以食會友,醫界權威人生哲學|賴向榮醫師

謙卑之心轉身踏進NGO,將醫學專業帶出臺灣影響世界

 

 

 

賴向榮,是高雄長庚醫院神經內科主治醫師,國內外癲癇症的權威,曾任NGO國際癲癇局副局長,並於2009年獲得世界學會頒發的「世界癲癇大使」,2015年則是獲得世界學會兩年頒發一次的「社會成就奬」;賴向榮在NGO期間,隨組織走訪全世界,每到一個國家,就喜歡與當地人「以食會友」,跟著在地人上市場、下廚房,對他來說,那是了解庶民文化最直接的方式,也是最接地氣的儀式;現在卸任不趴趴走了,他則用記憶中的味道做成一道道料理宴客,也回味那些曾經相遇的美好,曾經相遇的緣份。

 

 

料理是用味道記憶的風景

 

 

正在備菜的廚房,傳出陣陣香味,賴向榮醫師正切著球莖茴香,俐落的刀法、專注的神情,搭配著牛仔鴨舌帽和身上的圍裙,很難想像,他是走遍世界各地的名醫。「那是給自己六十歲的紀念」,賴向榮曾出版「跟著無國界醫師走進世界廚房」一書,裡面收錄了隨著無政府組織走訪17個國家所看到的庶民文化和傳統料理,書中還附上了他自己回國後,用台灣能取得的食材,還原的異國料理做法。

書中起始的第一站,是鄰國菲律賓,紀錄的不是他在當地遇見的美好,而是在一場藥商宴客完之後,杯盤狼藉的景象,而他就在這樣殘破的飯局裡,被請了一頓晚餐,「杯盤狼藉做為起始,是為了告訴自己,莫忘初衷。」賴向榮回憶那場殘破的晚宴,對他是很大的衝擊,也是令他終生難忘的景象,他邊吃邊思考著,利益和名聲是不是就如同這場飯局一般,用華麗的晚宴包裝著呈現在眾人面前,而往往忽略的是真正主角的需要?這看似善意的行為,是否只是某種商業行動的包裝?

他到韓國除了體驗各式各樣的宮廷料理,以及道地的泡菜,也觀察到了即使韓國進步飛快,當地的癲癇病友仍受到不小的標籤化歧視,也看見了韓國政府在這方面的反省與努力;他從印度帶回了香米飯和印度泡芙的做法,體驗了當地龐大的送便當機制,也見證了什麼叫做天堂與地獄並存的國度;賴醫師帶回的,不是只有當地的美味,還有對當地社會文化的觀察,以及人道關懷。

 

 

回到原點 最美是故鄉

 

 

「但人終究要回到根本」包含旅遊,走遍70個國家的賴向榮,答案很明確,他最愛的還是那股來自台灣新竹頭屋的家鄉味,始終忘不了的,是客家小炒的鍋氣、薑絲大腸的酸爽、客家湯圓的軟糯、鹹豬肉的焦脆、以及九層板的Q滑,於是他用歷經世界各國的味蕾和嗅覺,包裝堆疊出更有文化氣質與雅緻的客家傳統料理。

「菜再怎樣變化,味道都不能偏離。」賴向榮喜歡將地方傳統料理再創新,但對他來說,味道就像情感的根本,儘管用料再怎麼豐富,造型再怎麼華麗,但基本的味道,不能變。「客家小炒的精髓,是在三層肉的煸香,用煸出來的油去炒香魷魚和芹菜,不能脫離那個味道。」賴向榮展示了經他巧手幻化,帶有法式風格的客家小炒,外觀完全顛覆傳統客家小炒的料理形式,但味道依然帶著傳統豬油香;就像賴向榮,即使走遍各國,結識了各地朋友,但始終沒忘記一起並肩作戰的老病友。

賴向榮專長的神經內科,常見的病症有中風、癲癇症及帕金森氏症等,因此累積了不少跟著他二三十年的老病友,其中一個讓他印象非常深刻的,是在十八歲左右因為腦炎併發嚴重癲癇發作的女孩,她與賴向榮情同父女,連生三胎都要賴向榮進產房陪同,握著她的手看著孩子出生,「連她媽媽都來問我,最近我女兒好不好?」賴向榮笑著敘述這個由他親手照顧,一路長大的癲癇女孩。還有一個帕金森氏症的九十歲病患,因為行動不便沒辦法長期往來診間,賴向榮乾脆每次騎單車往墾丁去時,就繞過去探望這位老病友。

有一次,賴向榮和腳踏車隊騎經屏東縣佳冬鄉時,想找間粄條店用餐,他直覺地就往其中一家小店走,沒想到老闆的父親,就是賴向榮的病人,老闆看到賴向榮非常開心,喃喃說道,這一定是過世的父親的靈魂牽引著救命恩人來到小店,對賴向榮充滿感謝,當天用餐氣氛非常和樂開心。

 

 

最深的記憶 來自不完美的點點滴滴

 

 

身為醫師必須理性分析病理、科學問診的賴向榮,十分相信緣份,他認為,人生當中最深刻的記憶,往往是生活中不完美的點點滴滴交織而成的,也因著這些不完美,才又促成許多相遇與再相遇的緣份。「我所在的科別,照顧的是病與死。」身為神經內科醫師,賴向榮常常得面臨老、病、死,也因為常常得面臨這些現實狀況,才讓他更珍惜生命中出現的種種美好

「未來想做什麼?」再兩年就屆齡退休的賴向榮很慎重思考這問題,「跟著自己這麼多年的病人,要交給誰?」他想著的,不是吃喝玩樂,而是如何妥善照顧這些病人,以及如何為這個社會留下正面美好的影響就如同他用味蕾品味人生,用在地食材交織出創意料理,用「情感」回歸味道本質與此同時,賴向榮也會繼續用他的巧手,創造出令人垂涎欲滴的料理,為過去難忘的旅程,拼湊出美麗的回憶,用美味,再續緣份。

 

03.20.2021 人物故事:賴向榮